如何做 "針灸調心"？

　　《黃帝內經》論及針刺之道時常有調神和調形的區分，並且明確指出“粗守形，上守神”。意思是:高明的針灸師專注於調整病人的精神，普通的針灸師專注於調理病人的形體。這條在《內經》時代所公認的評判標準，在兩千年後的今天已經沒有多少人知道其中的確切含義了。即使去問今天專業的針灸大夫，能回答上來“何謂針刺調神”的恐怕也是屈指可數，更不用提“針刺能否調神”、“針刺如何調神”等等這些後繼問題了。
　　為了方便說明，先看下面一個病例。一位癌症患者的家屬找到催眠師艾瑞克森請求減輕病人的疼痛感，患者自己早已絕望，他問艾瑞克森:“連止痛劑都已經沒有效果了，你能有甚麼辦法讓我不疼？“艾瑞克森從容不迫地反問:“假如我把你和一頭獅子放到同一個籠子裡，你覺得你最想做的是甚麼？” 那人毫不猶豫地回答:“我只想趕快跑出去。“艾瑞克森又問:“在那會兒你還會感覺身體疼嗎？” 那人想了想說：“不會感覺到疼的。” 實際上從艾瑞克森詢問的第一個問題開始，患者已經暫時忘記了自己的疼痛。
　　在這個催眠學經典案例中，艾瑞克森並沒有去理會患者軀體的症狀，而是憑藉幾句話語，巧妙地改變了患者的精神狀態從而獲得了療效，這是一種典型的調神療法。中醫的精髓就在於始終將人體看做一個精神與形體的統一體，二者互相影響轉換，斷無可斷，分無可分。因此在一種精神狀態之下出現的某個或某些症狀，在另一種精神狀態中可能會顯著減輕甚至根本不復存在！一根細小的銀針，在刺入皮膚的瞬間，患者神形同時發生改變（也就是患者的身心同時起反應）的時候正是考驗針灸師水平的時刻，你是否有能力調整病人的精神狀態？
　　想請每一位針灸師問自己一個問題：毫針是調理形體的有效手段嗎？正是因為不是，所以才有針具和針法的不斷改變，粗針，芒針，水針，埋線一直到發展到針刀，這些“粗守形”的針灸師們恨不得自己就是外科醫生。然而從調神而言，毫針可以被“上守神”的針灸師用得出神入化，要知道艾瑞克森能用的僅僅是語言誘導而已。最後分享我最近的一個病例，一位年近六十歲的阿姨，雙下肢疼痛無力，行走時間不能超過一小時，蹲下後自己無法站起。簡單查了一下兩腿及膝關節的情況，脈象不虛，雙目有神。以毫針輕輕點刺頭部、後背和下肢部位，既不刺透皮膚，也不留針，更不特意選用經絡穴位，旨在調神。三次治療後，蹲起自如，行走有力，兩個月後隨訪症狀無反覆。這種療效是“粗守形”的醫師（請注意：這基本包括了除心理醫師以外的所有現代西醫）所根本不能理解和接受的，正是“下士聞道，大笑之”的現代版本。希望中醫，特別是針灸師不要忘了這條上工之路，也希望每個有智慧的人都可以認識到自己精神所擁有的巨大能量，去尊重他，去發現他，去運用他。